第35章 忐忑【萬字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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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拉菲特走了以後,?林池的目光從他放在桌面上的藥劑上收了回來。
墨蘭斯一直想從聯盟方面弄到的“AA緩釋藥劑”，Omega信息素偽裝劑，以及聯盟產的Alpha抑制劑。
確實是幫助一名裝O的A繼續呆在另外一個Alpha身邊,?所應當準備的東西。
從表面上看沒有任何問題。
但林池並不能保證聯盟不會在這些東西裏做手腳,?他打算把東西拿回去以後,?讓蘭斯洛特或者宋星馳送去檢驗,?檢驗確認沒有問題以後,?他再使用。
眼下最麻煩的問題並不是這個，而是他不確定自己到底會不會再次被扭曲記憶意識。
Alpha要生小寶寶什麽的……
林池：“……與我無關。”
不聽不看不知道。
他的視線掃過休息室一圈可供記錄的設備。
首先排除電子設備——在聯盟的地盤上用他們的電子設備,?這是生怕他們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還有更嚴重的問題嗎？
其次就是……紙面記錄。
但是這也有很大的暴露風險。
林池的視線落在了從拉菲特手上得到的無比鮮紅的測試試紙上,?這個東西他就算變成記憶被再次扭曲，也不可能會被誤解。
畢竟,?意識被強制成小甜O，又不是直接變成傻子。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不動鋒”,?眼角的餘光不著痕跡地瞟向四周的監控設備，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
聯盟首都星的優質綠化率高達百分之五十，即便是從最嚴苛的城市生態學觀點出發,?它也是一顆美到令任何人類都心折的高級生態星球。
深夜蔚藍漆黑的海邊，腳下潔白的珊瑚砂細密綿軟,?各種蟹類在陰影當中潛伏,?暗潮輕拍沙堤。
林池弱小無助又可憐地抱膝坐在沙灘的一棵椰樹下，冰涼的指尖緊捏著薄薄的半張測試紙，紙片一端的擦拭面緋紅,?明晃晃地昭示著使用者的第二性別。
他是Alpha？
他怎麽會是Alpha？！
但即便有向小甜O扭曲的強制自我意識覆蓋在,?林池也不能在得到來自“自己”的提示以後，還對自己身上不勝枚舉的破綻保持視若無睹的態度。
他確實很有可能是Alpha。
而且還是那種不要臉裝O的騙婚Alpha。
無恥！太無恥了！
怎麽可以這樣？
林池現在的記憶是碎片化的，這就導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麽要裝O,?情緒自從他再次被扭曲以後，就一度瀕臨崩潰。
但他畢竟還是林池本人，即便是無限瀕臨崩潰，也絕對不會崩潰。
潮水在他的面前撫平了剛剛留下的痕跡。
這片沙灘是林池親自選擇的位置，因為就在紅樹林附近，聯盟的動保強制性地取締了周圍可能會對紅樹林生態造成破壞的“電磁設備”，其中就包括監控設備。
所以，這裏是整顆聯盟首都星唯一的盲區。
他在沙灘上估算好位置寫好提醒“另外一個自己”的文字，確保只要“另外一個自己”醒過來就可以看見文字提醒，而同時“另外一個自己”也來不及去附近喊別人，讓他們過來看見自己留下的文字。
冰冷的晚潮會帶走一切痕跡。
首都星的衛星會替林池掩蓋好一切，而由於椰樹的遮擋，那些文字也不會被人造衛星所觀測記錄。
這是完美的信息傳遞方式，借助拉菲特外交官提供的輔助測試卡，以及頭腦當中的一點點記憶。
不過，林池並不確定“另外一個自己”到底會不會被扭曲記憶
他只能做到盡量確保對方跟自己處於基本的同一陣營，不會破壞墨蘭斯的計劃，也能保守好自己身份上的秘密。
因為自己不是真的小甜O而情緒格外低落的林池捏著小手帕擦了擦眼淚，癟著小嘴委屈得跟什麽似的。
怎麽會呢？
他怎麽能不是O呢？
他明明這麽可愛……是這麽標準乖巧的Omega呀……
林池想著自己重新“奪回”控制意識的時候，第一眼看見泛著微弱的熒光的沙灘上，那幾行冰冷的文字——
【你是Alpha】
【不要讓任何人取得你的可供鑒定的身體物質】
【遠離聯盟的軍方人士，他們要是認出來你的身份，你就得永遠離開墨蘭斯了】
【偽裝Omega，保護墨蘭斯】
滿腦子Omega的自我操守的林池甚至都無法相信自己的記憶。
一個Omega，一個身嬌體軟的Omega，他竟然敢大半夜地離開首都星的上城區，跑到位於下城區的沙灘來？！
這是正經O能做出來的事情？！
人跡罕至，黑漆漆的一片，還穿得——呃，挺保守的，高領長袍——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O？！
林池捏著小手帕委屈巴巴地反思到，不對，他好像確實不是Omega。
嚶！
不是Omega他怎麽跟墨墨在一起？！
哪怕是Beta都好啊！
為什麽偏偏是Alpha？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身體裏的“那個家夥”答應他不會隨便跑出來拆散他跟墨蘭斯，給他留了一種“召喚方式”，讓他在遇到棘手的問題的時候，嘗試一下，換“那個家夥”出來解決問題。
“呼——”
是懸浮車降落在附近，過度緩沖揚起風沙的聲音。
還沒等懸浮車停穩，墨蘭斯就強行打開車門，從車上一躍而下。
在簡單的緩沖以後，站在了林池面前的椰樹陰影之外。
偏藍的衛星反射光照耀著大地，通透皎潔的光芒浸透了他的側顏，高挺的鼻梁斷開了光影的兩面。
墨蘭斯知道林池剛剛肯定恢覆了一段時間，但他並不肯定現在的這個林池到底是正常的還是不正常的狀態。
林池眼眶紅紅地站在椰樹斑駁的陰影裏，懸浮車上很可能會有監控，但他現在被過分強烈的對失去的恐慌感所支配，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他一步跨出了陰影，但整個人的臉色依然隱藏在昏暗當中。
他想試試“那個家夥”留給自己的“召喚方式”。
他現在根本沒法面對墨蘭斯。
他騙了他！
盡管那可能根本不是他的錯，可是在連身體都可能不是自己的情況下，小甜O意識嚴重的林池現在完全不能想象自己應該怎麽跟墨蘭斯解釋。
這些事情的處理方式根本就沒有寫在他的記憶裏，他只知道怎麽跟自己的Alpha認真地談戀愛，並不懂得如何欺騙自己的Alpha。
擁有全部記憶跟正確的自我認識的林池能預判到處於扭曲意識狀態下的自己，可能會有的百分之九十九的反應。
但他預料不到自己竟然會在自我認知扭曲的狀態下，將自己斷定為精神分裂。
而且關註的著眼點還是，這麽談戀愛的話是不是對墨蘭斯公平。
更嚴重的是，林池沒有預判到自己會對自己留下的提示產生誤解！
小甜O林池好像認為墨蘭斯並不知道他是A。
結果導致林池現在的所有糾結點都傾註在了欺騙上。
這對於這種完全被O德操守扭曲意識的林池來說很正常，但絕對不是原本清醒地認識到自己是Alpha、Omega的事情跟自己沒有太大關系的林池，能在臨時的一小段恢覆時間裏全面地預判到的。
林池很了解自己。
但他同時也不夠了解自己。
能夠幫助判斷的資料並不充足，他甚至都不確定自己留下的“召喚方式”是否能在自己身上起效。
一陣微鹹的海風吹拂而過，林池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睛，不安地捏著衣角，小心翼翼地開口道：“你歧視Omega嗎？”
墨蘭斯：？
林池沒有得到墨蘭斯的回答。
可是在焦慮等待“另外一個自己”來接替自己，等待了好幾秒以後，林池終於瞪大了眼睛。
暗沈下去的琥珀色眼睛都亮了。
他不敢置信地捏了自己的臉頰一把——“痛……嘶……”
林池從陰影裏跳了出來，一下子撲進了墨蘭斯的懷抱裏。
“召喚方式”好像是假的！
他雖然理論上應該具備正常意識狀態下的理智，但記憶的缺乏上卻讓他有一些“經驗”不足。
但正是因為“經驗”不足，所以現在的這個林池要更加純粹。
喜歡墨蘭斯就是喜歡，誰都無法阻擋，宛如燎原烈火般的熱情。
墨蘭斯張開手擁住了蹦蹦跳跳跟狗子似撲過來的林池。
他冰藍色的眼眸低垂，微微有些暗沈。
正常狀態下的林池很難對他做出這樣的行為。
不過這並不是不可能。
二十幾歲的林池剛從帝國帝都星的軍校以優秀首席畢業生的漂亮成績畢業，卻因為強行脫離隊伍去救他離開聯盟而被分配到了帝國形勢最覆雜的南陲星域，被迫從一名軍校畢業生所能得到的最低士官開始往上爬。
要知道跟林池同期的耶語舒在剛開始的時候，同樣被分配到了南陲星域，但卻是以尉官的身份。
可就算是在那樣的境遇下，林池也沒有對引起這一切的根源的“小墨蘭斯”抱有任何的怨言。
重活一世的墨蘭斯根本不相信林池，曾經寧願背負“屠夫”“獨.裁”的冰冷罵名也要守護身後的帝國民眾的那位真正的北銀河大帝，他已經死在了最後的犧牲裏，英靈化為齏粉，散在最荒蕪的群星盡頭。
有人或者真心或者假意地盛讚過曾經的墨蘭斯，歌頌他的心靈如同最純潔的水晶，乞求他的美德與寬容、仁慈。
只不過深知自己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做出過什麽樣的事情的墨蘭斯本人對此完全嗤之以鼻。
他只是個凡人。
因為不想被自私自利的廢物永遠迫害，所以才選擇了荊棘的血路，登上皇權的巔峰，手握滔天的權勢，從此再也不會被人看輕迫害。
哪怕是前世分化成Omega，也不過是他的選擇偽裝而已。
Omega確實更加弱勢，但這種弱勢也同樣是當時的他最好的選擇、最完美的保護色。
即便是保護身後的民眾也是因為墨蘭斯很清楚，他想要牢牢地將偌大的北銀河帝國的權杖盡數握在掌心，這些“容易被哄誘”的民眾將會成為將礙事的權貴們屠.殺殆盡以後最好的選擇。
墨蘭斯清醒得明白自己是最優秀的政客，從來都不是什麽偉大的“救世主”、神壇上閃閃發光的聖人。
他的表面有多光鮮亮麗仁慈寬容，他的內心就有多猜忌冷漠骯臟黑暗。
能做出犧牲自己所擁有的一切來為人類謀求一個或許可能的自救機會，這件事連墨蘭斯自己都為自己感到震驚。
但他也確實累了。
偽裝一天很容易，想要偽裝一輩子卻很難，不如就讓自己的傳奇終結在一個漂亮的地方，等待多年以後的後人驚嘆景仰。
他殉的不是眾人交口稱讚的聖人大道，他殉的只是自己，從頭到尾，從始至終。
可是上天有病一樣地給了墨蘭斯重新來過的機會，原本他打算隨隨便便重回帝都星，隨隨便便當回帝國皇帝，隨隨便便混吃等死，不再去管身後民眾的死活。
這個時候，跟前世對待他態度完全不一樣的林池出現了。
還有一分少年青澀的林池因為擔心被他救出來以後就表現得過分陰沈的小墨蘭斯，經常帶了點傻氣地張開雙手，要求小墨蘭斯撲到自己懷裏來，跟自己進行他在被困聯盟以前很喜歡的抱抱舉高高轉圈圈互動，希望能借此促進小墨蘭斯走出陰影。
實際的心理年齡絕對超過林池外表年齡的小墨蘭斯：“……”
丟人！
得不到小墨蘭斯的回應，林池更擔心了。
他本著“山不來就我，我去就山”的想法，撲過去就抱住了因為身體條件限制躲不開的小墨蘭斯，然後把他舉高高轉圈圈，帶他騎大馬，曬太陽，到處去玩。
小墨蘭斯反抗了幾次，但他的身體年齡就擺在那裏，根本反抗不了成年強A的林池。
後來他就麻木了。
從麻木到習慣，最後熱衷於在林池面前裝乖賣慘，狡猾地憑借外表博得各種各樣的同情憐憫陪伴，無條件的關愛。
墨蘭斯懷疑過林池是否也是重生的，但經過他各種細節上的試探，他能肯定這個幾乎無條件地守護著他的林池，絕對不清楚前世的事情。
或者說，他不清楚所有的細節。
真有趣。
墨蘭斯收住倒映著林池身影的冰藍色眼眸裏，極.端病態的獨.占.欲，輕輕地擡起手極盡克制地捏了捏他冰涼的耳垂。
事實上，墨蘭斯覺得，就算活了兩輩子，大概也只有一個林池能看穿他全部的偽裝。
但林池並不是一個像他那麽能理智到近乎無情的人。
他會被自己固有的情緒傾向蒙蔽。
因為不完美，所以更完美。
完美得無時無刻不在引誘墨蘭斯想把他給吃掉，拆開他，欣賞他臉上不一樣的神情，只有他一個人能看的獨特模樣。
林池的潛意識敏感地察覺到了危險。
然而，他的脊背一寒，最終卻往墨蘭斯的懷抱裏更深地拱了拱，像一只尋求主人安慰的可憐小寵物。
在林池現在的想法裏，墨蘭斯就是他最重要的人。
因為Alpha對Omega擁有的絕對標記後支配權。
他不能失去墨蘭斯。
他太喜歡墨蘭斯了，他甚至都無法想象自己失去墨蘭斯以後的場景。
或許連生命都會失去存在的意義，整個世界都褪掉美麗豐富的色彩。
那個自己身體裏可能存在的“第二人格”留下的“召喚方式”並沒有起效，林池有一點近乎盲目的猜測。
他懷疑那個“第二人格”已經消失了。
“第二人格”並不想破壞他的生活。
林池莫名地對自己產生了一種子虛烏有的感激，眼角的淚珠終究滾落。
他一定會保護好墨墨的！
謝謝成全！
也就是恢覆正常狀態的林池並不能同步從記憶裏了解到異常狀態下自己的心聲，他要是知道的話，就算冒著暴露的風險，也一定會在沙灘上寫上八百字的小作文，以此來讓異常狀態下的自己清醒地認識所有的情況。
也幸虧他不知道自己心裏在想些什麽，要不然林池還會不會在聯盟呆著，留在墨蘭斯的眼皮子底下都不好說。
連夜開機甲潛逃自閉是最大的可能。
墨蘭斯的吻落在了林池的眼角。
他的聲音低低的，如同夏夜的涼風。
“怎麽？”
林池的臉頰因為墨蘭斯過分縱容的行為而蔓上了些許薄紅，他抽了抽鼻子，沒有回答，只是先微微踮起腳尖，碰了碰墨蘭斯有些冷漠的唇瓣。
他輕聲道：“因為你太好了，所以覺得自己很自私。”
墨蘭斯的唇角淺淺地揚起：“這樣就太好了？”
林池眨了眨眼睛，用力點頭：“嗯！”
墨蘭斯的眼簾低垂，原本琉璃雪藍的瞳色忽然變幻成了壓抑的深海墨藍，潛湧著無數暗流。
“沒關系，你還可以更自私。”
他說這種話的時候簡直就像惡意引誘人墮.落的魔鬼。
“愛一個人，本來就是自私的，想要把他關起來鎖起來囚.禁到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的。”
林池本能地感覺不對。
可這種狀態的他根本說不出什麽話來反駁墨蘭斯。
只能毛骨悚然地乖巧附和墨蘭斯的說法。
反正，小甜O本來就不“應該”想著離開標記自己的Alpha。
哪怕自己是個Alpha，無法被墨蘭斯標記，林池也不想離開他。
盡管林池已經意識到了墨蘭斯對感情的偏激，但他就算正常狀態下也無法否認墨蘭斯剛剛說的那一句話裏，至少有一部分是對的——真的愛上一個人，確實會想要永遠跟這個人長相廝守。
在林池楞神的時間裏，墨蘭斯一把將他揣進了懷裏，溫柔地攏緊了他身上的長袍，將他好好地包裹成一團。
林池的身體其實不好。
他現在的情況，自己很容易就會忽視，只能靠別人的悉心呵護。
長達二十年的星海指揮官生涯，林池承受了太多，就算有墨蘭斯的暗中幫助，讓他比前世更早更順利地走到了第一指揮官的高位。但沒有林池自身不要命的努力，他根本不可能成為帝國百年史上最聲名顯赫的平民出身的第一指揮官。
海邊的午夜風挺冷的。
白金色的長發被吹拂四散，給墨蘭斯俊美絕倫的臉龐增添了幾分幽暗的鬼魅，宛如從地獄裏爬出來毫無人性的惡.鬼。
乖乖按照上級命令提前結束休假繼續監視墨蘭斯的拉菲特外交官坐在懸浮車最不起眼的陰暗角落裏，他凝望著不遠處看似溫柔地“公主抱”著“林琿”的瘋A大帝，總感覺身後什麽地方漏風。
有一點點怨靈纏身的詭異味道。
他越是盯著膚色白皙五官冷厲的墨蘭斯看，就越是渾身發冷，仿佛遇見了什麽恐怖的天敵。
可是……人類有天敵嗎？Alpha有天敵嗎？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林池都表現得十分完美。
他每天不是離開星艦，前呼後擁地在帝國執行官或者軍部士官的陪同下，前往聯盟首都星的各處著名景點游玩，就是在紙醉金迷的耀眼商圈裏流連，優雅地行走於聯盟的上層Omega圈子裏，憑借完美的Omega操守以及個人品行得到了貴O們的接納。
標準的上層貴O生活模式。
如果不是聯盟已經知道了林池的第二性別，沒有人會懷疑他不是Omega。
眼看著距離帝國使團對雙方的合作商談的尾聲臨近，李華從小舅顧銘溪那裏得到了林池很可能會在近期離開聯盟星域的消息。
他最終還是鼓足勇氣，給林池發出了一份邀請。
邀請他跟自己一起去那間“女仆餐廳”再看看，甚至再去一趟貧民窟。
單純的Omega總是會做單純的事情。
對於李華來說，他不知道還有什麽地方，比這兩個地方更值得林池記憶——他不想林池記住在高級Omega學院鐘樓下發生的事情，因為那次刺.殺根據調查的結果顯示，是沖著他李華來的，沖著顧銘溪最寵愛的親侄子來的——林池似乎只是受他的連累。
他已經從跟小舅舅匯報對林池的甜品測試結果時，那種耐人尋味的反應裏確定了這個林池很可能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林琿。
其實他本來就有所疑慮。
因為他認識的林琿，時刻都保持著一種過分緊繃的警惕，就好像……全世界都在追殺他，沒有一刻松懈。
“這就是你讓我看的成果？”
林池無奈的聲音喚回了走神的李華。
“啊？”
其實李華沒有想過，林池還會接受自己的邀請。
畢竟，連他小舅舅都會感興趣的“Omega”，一般都不是普通的小甜O，肯定能看出自己之前玩的試探測試他的把戲。
這從李華他媽處理各路想嫁給他舅的Omega的困難程度上來看，就很明顯了。
一個比一個難應付。
上一個被他小舅帶回來，非卿不娶的還是帝國阿爾卡迪亞親王的Omega女兒，幸虧她只是利用顧銘溪假裝跟他私奔把自己帶離帝國星域，在聯盟首都星呆了兩三天就跟真正的心上人跑了。
當時，李華他媽就沒能揭穿這位帝國皇室出身的超級O的真面目，甚至一度差點把小舅的家產交到對方手裏。
高級Omega學校裏有一門必修課叫“O學”，用於指導Omega如何看穿“目的不良”的Omega，並且對付對方。
李華是祖傳的該課程滿分大佬。
但他依然無法看穿林池的真面目，摸不清林池到底想要幹什麽。
絕大部分O接近他無條件地向他示好，都有他們各不相同的目的。
只有林池。
他好像真的是單純地在履行對他的承諾。
“篤篤。”
敲桌板的聲音。
哪怕這樣的行為可能有一點不雅觀，但林池實在是忍不住了。
他指著李華展示給自己的機甲設計圖，反問到：“你用星辰砂還用上癮了？”
李華順著林池指示的方向看過去。
那是他設計出來一架又一架的機甲全息投影圖。
清一色的粉紅。
不是貓貓，就是狗狗，還有兔兔。
“我沒有用星辰砂。”
雖然機甲都設計得很漂亮很美麗，但就算是異常狀態下的林池，他也不能對著這麽“刻板”的系列機甲設計表示讚揚。
李華似乎明白了為什麽林池會有這種反應。
他忍不住解釋到：“我……我想讓更多的Omega對機甲感興趣。”
林池擡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角，語氣稍微有一點重地反問他：“所以你覺得Omega就只會喜歡粉紅色？對粉紅色感興趣？”
不知道為什麽，自從接受李華的邀請到了這間“女仆餐廳”，在知道李華這段時間對餐廳的改造以後，林池的腦殼就開始泛疼。
總不可能是因為他又被下.藥了，他現在出門都隨身攜帶著一堆專業的保鏢精英，他們比他更清楚各種暗.殺綁.架套路，不可能犯之前的那種錯誤。
李華楞了一秒。
他沒想過這種問題。
因為在他所認識的Omega裏，很少有明確表示自己不喜歡粉紅的——不對，應該是根本沒有——難道不是絕大部分O都喜歡粉紅的嗎？如果不是這樣的話，為什麽所有針對Omega設計銷售的商品裏，粉紅色系永遠是銷量最好的？
林池反問了兩句，感覺頭更疼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住那種難受，繼續道：“Omega很少開機甲是因為嫌棄機甲不好看？”
李華有點懵：“不然呢？總不可能是因為真的沒有一個O想開機甲吧？”
雖然林池也承認直A設計的機甲確實很容易踩Omega的審美盲區，但他很清楚這不是根本原因。
即使是被Omega守則統治的林池也能意識到不對勁。
但他同樣也理解李華的無法理解。
一個人的經歷際遇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他能看見事物的什麽方面，會對事情做出什麽樣的反應。
林池推了推旁邊穿著女仆裝的那位來自貧民窟的Omega小姑娘。
“你來告訴他為什麽。”
李華並沒有對“女仆餐廳”做出太大的改變，他好像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能力有限。
所以，他采取的方法更加的簡單溫和——跟老板交易，保證在這間餐廳工作的O的基本人身安全，同時給願意努力的O一個學習更多的“非Omega”知識的機會。
就是因為自己曾經偷偷摸摸從各種邊邊角角學習機甲制造的艱難經歷，讓李華更容易在這一方面對其他普通的Omega產生共情。
他本身是個很聰明的人，要不然也不可能通過自學掌握了一定的機甲設計技術。
所以在經過反覆的琢磨思索以後，李華好像有些理解了林池當初的想法。
那跟他所接觸過的一切都不一樣。
不強調“美德光輝自我”，而是強調“美德”是否能起到想要的“效果”。
但他依然沒能完全理解林池當時的意思。
認真端茶倒水的小姑娘被林池推得懵了一秒。
她沒想到在兩位“上等O”高雅的閑聊裏，自己還能被邀請加入。
“不是……”她咬了咬牙，反駁了李華的說法，“是因為……買不起。”
聽到這種說法的林池揉額角的動作都停頓了一秒。
“……”
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但——
“你說的也有一定的道理。”
林池深吸一口氣。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想說這些話，但他確實忍不住。
因為他好像……曾經就有這麽一群“離經叛道”的Omega朋友。
被扭曲覆蓋的記憶過於模糊，以至於林池都無法從中了解到哪怕一點點碎片的時間地點人物事件。
但感覺還在，被灌輸的執念還在。
林池一把調出了李華設計的所有機甲操作界面。
“李華。”
被點到名的李華立刻挺直了腰板，這個時候的林池身上有一種令人格外信服的氣質。
“Omega不是傻子，你們只是沒有機會得到跟Alpha一樣的教育資源。”
這話說的好像有哪裏不對，但李華來不及深究，林池的下一句話就冒了出來。
“你設計的操作界面有兩種，純粹的傻瓜安全操作，更覆雜的專業操作。這個意識很好，但是——機甲的‘傻瓜操作’是犧牲了功能、效率換來的。你有沒有想過，一旦這種設計理念徹底普及固化，Omega操作機甲的上限很可能會被徹底鎖死？”
李華：“可……”
林池已經確定了身體確實不對勁，他一邊撐著異常的頭疼按下對呆在外面的執行官的警示按鈕，一邊繼續嘗試著把模糊記憶裏得到的，現在迫切想要表達出來的淩亂的東西托付給李華。
那是曾經有人托付給他的。
“你設計的機甲過於昂貴確實是一方面問題，但很多Omega並不是買不起，而是不能買，買了沒用，不會用，根本沒必要用！”
這次是李華深思熟慮過的點，他迫不及待地插話辯解到：“我考慮過這個，傻瓜操作就是為了滿足Omega的實際需要！機甲能保護O！有實用性！而且美觀，能引起大家的興趣！”
林池盡量讓自己保持克制。
“但你想過沒有，買得起機甲的Omega實際上根本生活在基本不需要機甲的安全環境裏？而確實需要機甲自我保護的O，他們根本買不起你所設計的機甲？而那些不缺錢的O又為什麽遲遲都對‘美麗’的機甲表現得無動於衷？畢竟，不是絕對沒有Omega機甲外觀設計師的。”
“所以，你到底想要設計什麽樣的機甲？還是單純地在自我滿足，盲目地急於向世界證明自己的獨一無二？唯一的Omega全機甲設計師？很不錯的噱頭，不是嗎？”
李華說不出話來了。
他甚至無法遏制地因為林池逐漸尖銳的話語，而瘋狂地想要轉身逃走。
沒有人能逃過虛榮心的魔爪。
這一刻，林池深琥珀色的眼眸都因為疼痛而黯淡了三分，但他依然沒有結束。
“我知道你邀請我今天出來，不僅是因為‘女仆餐廳’的事情，或者你設計的機甲展示。你也想借助我現在跟著帝國大帝的身份，給Omega反歧視□□增加一點砝碼吧？”
在說完這句話以後，他的眼前終於一黑。
他沒能聽見李華手足無措的否定。
這幾天林池其實休息得並不好，他在墨蘭斯的身邊要時刻註意保護自己Alpha的“秘密”，陪墨蘭斯亂.搞，還要精神緊繃地警惕那些可能對墨蘭斯跟自己造成威脅的人物。
他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小甜O，“突然”有一天居然要承受這麽大的壓力。
實在是……太難了。
驟然放松的林池緩緩地從沙發上滑落下去。
還沒等李華反應過來，就有Alpha從外面一腳踹飛了包間關閉的門。
“咣當！”
純黑貼身的魚尾長裙的裙擺飄揚，一條戰鬥系的完美長腿收住了攻勢，優雅地退回地面。
高跟水晶鞋的底錐輕落。
厚厚的毛毯吸收掉了外來入.侵者自身所能造成的所有聲響。
蘭斯洛特一身漂亮的貴族女A打扮，半長的粟色卷發恰到好處，碧綠的眼眸像一汪顏色逼人的翡翠。
美麗，但同樣滿身殺氣。
“林先生！”
她不可能在外面暴露林池的身份。
恰逢此時，李華的終端也跟著響了。
蘭斯洛特圓潤的眼睛一瞇，鋒芒畢露地瞥了李華一眼，最終還是開口命令到：“你接你的通訊，我照顧林先生。”
近似小蒼蘭苦香的Alpha信息素飛快地占領了除林池周圍以外的空間，跟蘭斯洛特本人一樣的鮮明絢爛。
李華被她的眼神嚇了一跳。
他立刻起身想要離開房間接通訊，就被蘭斯洛特補充地命令硬生生地按在了原地。
“你就在這個房間裏接通訊。”
蘭斯洛特很敬業地在保證林池的安全。
她才不會像宋星馳那個呆瓜一樣，因為一點點失誤輕敵而放走造成問題的嫌.疑人。
更多的Alpha精英執行官湧入了相對寬敞的房間。
他們的分工清楚，專業的醫護人員過來接手了昏迷狀態的林池，其他人員對剩下的一切進行地毯式的排查。
十分井然有序。
李華就看著蘭斯洛特小心翼翼地戴著手套扶住滑落的林池，熟練地幫助那位醫護人員完成對林池的身體檢查。
他被這種場面嚇得傻了一瞬。
但他畢竟是顧銘溪的大侄子，也經歷過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所以他在最後還是緩過神來，一把將已經徹底被嚇傻的那個端茶的Omega小姑娘護在了身後。
雖然他是柔弱的小甜O，但他也同樣可以保護……就算沒有能力保護別人，他也可以安撫自己的同伴。
小姑娘順勢抱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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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是幫助一名裝O的A繼續呆在另外一個Alpha身邊,?所應當準備的東西。
從表面上看沒有任何問題。
但林池並不能保證聯盟不會在這些東西裏做手腳,?他打算把東西拿回去以後,?讓蘭斯洛特或者宋星馳送去檢驗,?檢驗確認沒有問題以後,?他再使用。
眼下最麻煩的問題並不是這個，而是他不確定自己到底會不會再次被扭曲記憶意識。
Alpha要生小寶寶什麽的……
林池：“……與我無關。”
不聽不看不知道。
他的視線掃過休息室一圈可供記錄的設備。
首先排除電子設備——在聯盟的地盤上用他們的電子設備,?這是生怕他們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還有更嚴重的問題嗎？
其次就是……紙面記錄。
但是這也有很大的暴露風險。
林池的視線落在了從拉菲特手上得到的無比鮮紅的測試試紙上,?這個東西他就算變成記憶被再次扭曲，也不可能會被誤解。
畢竟,?意識被強制成小甜O，又不是直接變成傻子。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不動鋒”,?眼角的餘光不著痕跡地瞟向四周的監控設備，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
聯盟首都星的優質綠化率高達百分之五十，即便是從最嚴苛的城市生態學觀點出發,?它也是一顆美到令任何人類都心折的高級生態星球。
深夜蔚藍漆黑的海邊，腳下潔白的珊瑚砂細密綿軟,?各種蟹類在陰影當中潛伏,?暗潮輕拍沙堤。
林池弱小無助又可憐地抱膝坐在沙灘的一棵椰樹下，冰涼的指尖緊捏著薄薄的半張測試紙，紙片一端的擦拭面緋紅,?明晃晃地昭示著使用者的第二性別。
他是Alpha？
他怎麽會是Alpha？！
但即便有向小甜O扭曲的強制自我意識覆蓋在,?林池也不能在得到來自“自己”的提示以後，還對自己身上不勝枚舉的破綻保持視若無睹的態度。
他確實很有可能是Alpha。
而且還是那種不要臉裝O的騙婚Alpha。
無恥！太無恥了！
怎麽可以這樣？
林池現在的記憶是碎片化的，這就導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麽要裝O,?情緒自從他再次被扭曲以後，就一度瀕臨崩潰。
但他畢竟還是林池本人，即便是無限瀕臨崩潰，也絕對不會崩潰。
潮水在他的面前撫平了剛剛留下的痕跡。
這片沙灘是林池親自選擇的位置，因為就在紅樹林附近，聯盟的動保強制性地取締了周圍可能會對紅樹林生態造成破壞的“電磁設備”，其中就包括監控設備。
所以，這裏是整顆聯盟首都星唯一的盲區。
他在沙灘上估算好位置寫好提醒“另外一個自己”的文字，確保只要“另外一個自己”醒過來就可以看見文字提醒，而同時“另外一個自己”也來不及去附近喊別人，讓他們過來看見自己留下的文字。
冰冷的晚潮會帶走一切痕跡。
首都星的衛星會替林池掩蓋好一切，而由於椰樹的遮擋，那些文字也不會被人造衛星所觀測記錄。
這是完美的信息傳遞方式，借助拉菲特外交官提供的輔助測試卡，以及頭腦當中的一點點記憶。
不過，林池並不確定“另外一個自己”到底會不會被扭曲記憶
他只能做到盡量確保對方跟自己處於基本的同一陣營，不會破壞墨蘭斯的計劃，也能保守好自己身份上的秘密。
因為自己不是真的小甜O而情緒格外低落的林池捏著小手帕擦了擦眼淚，癟著小嘴委屈得跟什麽似的。
怎麽會呢？
他怎麽能不是O呢？
他明明這麽可愛……是這麽標準乖巧的Omega呀……
林池想著自己重新“奪回”控制意識的時候，第一眼看見泛著微弱的熒光的沙灘上，那幾行冰冷的文字——
【你是Alpha】
【不要讓任何人取得你的可供鑒定的身體物質】
【遠離聯盟的軍方人士，他們要是認出來你的身份，你就得永遠離開墨蘭斯了】
【偽裝Omega，保護墨蘭斯】
滿腦子Omega的自我操守的林池甚至都無法相信自己的記憶。
一個Omega，一個身嬌體軟的Omega，他竟然敢大半夜地離開首都星的上城區，跑到位於下城區的沙灘來？！
這是正經O能做出來的事情？！
人跡罕至，黑漆漆的一片，還穿得——呃，挺保守的，高領長袍——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O？！
林池捏著小手帕委屈巴巴地反思到，不對，他好像確實不是Omega。
嚶！
不是Omega他怎麽跟墨墨在一起？！
哪怕是Beta都好啊！
為什麽偏偏是Alpha？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身體裏的“那個家夥”答應他不會隨便跑出來拆散他跟墨蘭斯，給他留了一種“召喚方式”，讓他在遇到棘手的問題的時候，嘗試一下，換“那個家夥”出來解決問題。
“呼——”
是懸浮車降落在附近，過度緩沖揚起風沙的聲音。
還沒等懸浮車停穩，墨蘭斯就強行打開車門，從車上一躍而下。
在簡單的緩沖以後，站在了林池面前的椰樹陰影之外。
偏藍的衛星反射光照耀著大地，通透皎潔的光芒浸透了他的側顏，高挺的鼻梁斷開了光影的兩面。
墨蘭斯知道林池剛剛肯定恢覆了一段時間，但他並不肯定現在的這個林池到底是正常的還是不正常的狀態。
林池眼眶紅紅地站在椰樹斑駁的陰影裏，懸浮車上很可能會有監控，但他現在被過分強烈的對失去的恐慌感所支配，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他一步跨出了陰影，但整個人的臉色依然隱藏在昏暗當中。
他想試試“那個家夥”留給自己的“召喚方式”。
他現在根本沒法面對墨蘭斯。
他騙了他！
盡管那可能根本不是他的錯，可是在連身體都可能不是自己的情況下，小甜O意識嚴重的林池現在完全不能想象自己應該怎麽跟墨蘭斯解釋。
這些事情的處理方式根本就沒有寫在他的記憶裏，他只知道怎麽跟自己的Alpha認真地談戀愛，並不懂得如何欺騙自己的Alpha。
擁有全部記憶跟正確的自我認識的林池能預判到處於扭曲意識狀態下的自己，可能會有的百分之九十九的反應。
但他預料不到自己竟然會在自我認知扭曲的狀態下，將自己斷定為精神分裂。
而且關註的著眼點還是，這麽談戀愛的話是不是對墨蘭斯公平。
更嚴重的是，林池沒有預判到自己會對自己留下的提示產生誤解！
小甜O林池好像認為墨蘭斯並不知道他是A。
結果導致林池現在的所有糾結點都傾註在了欺騙上。
這對於這種完全被O德操守扭曲意識的林池來說很正常，但絕對不是原本清醒地認識到自己是Alpha、Omega的事情跟自己沒有太大關系的林池，能在臨時的一小段恢覆時間裏全面地預判到的。
林池很了解自己。
但他同時也不夠了解自己。
能夠幫助判斷的資料並不充足，他甚至都不確定自己留下的“召喚方式”是否能在自己身上起效。
一陣微鹹的海風吹拂而過，林池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睛，不安地捏著衣角，小心翼翼地開口道：“你歧視Omega嗎？”
墨蘭斯：？
林池沒有得到墨蘭斯的回答。
可是在焦慮等待“另外一個自己”來接替自己，等待了好幾秒以後，林池終於瞪大了眼睛。
暗沈下去的琥珀色眼睛都亮了。
他不敢置信地捏了自己的臉頰一把——“痛……嘶……”
林池從陰影裏跳了出來，一下子撲進了墨蘭斯的懷抱裏。
“召喚方式”好像是假的！
他雖然理論上應該具備正常意識狀態下的理智，但記憶的缺乏上卻讓他有一些“經驗”不足。
但正是因為“經驗”不足，所以現在的這個林池要更加純粹。
喜歡墨蘭斯就是喜歡，誰都無法阻擋，宛如燎原烈火般的熱情。
墨蘭斯張開手擁住了蹦蹦跳跳跟狗子似撲過來的林池。
他冰藍色的眼眸低垂，微微有些暗沈。
正常狀態下的林池很難對他做出這樣的行為。
不過這並不是不可能。
二十幾歲的林池剛從帝國帝都星的軍校以優秀首席畢業生的漂亮成績畢業，卻因為強行脫離隊伍去救他離開聯盟而被分配到了帝國形勢最覆雜的南陲星域，被迫從一名軍校畢業生所能得到的最低士官開始往上爬。
要知道跟林池同期的耶語舒在剛開始的時候，同樣被分配到了南陲星域，但卻是以尉官的身份。
可就算是在那樣的境遇下，林池也沒有對引起這一切的根源的“小墨蘭斯”抱有任何的怨言。
重活一世的墨蘭斯根本不相信林池，曾經寧願背負“屠夫”“獨.裁”的冰冷罵名也要守護身後的帝國民眾的那位真正的北銀河大帝，他已經死在了最後的犧牲裏，英靈化為齏粉，散在最荒蕪的群星盡頭。
有人或者真心或者假意地盛讚過曾經的墨蘭斯，歌頌他的心靈如同最純潔的水晶，乞求他的美德與寬容、仁慈。
只不過深知自己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做出過什麽樣的事情的墨蘭斯本人對此完全嗤之以鼻。
他只是個凡人。
因為不想被自私自利的廢物永遠迫害，所以才選擇了荊棘的血路，登上皇權的巔峰，手握滔天的權勢，從此再也不會被人看輕迫害。
哪怕是前世分化成Omega，也不過是他的選擇偽裝而已。
Omega確實更加弱勢，但這種弱勢也同樣是當時的他最好的選擇、最完美的保護色。
即便是保護身後的民眾也是因為墨蘭斯很清楚，他想要牢牢地將偌大的北銀河帝國的權杖盡數握在掌心，這些“容易被哄誘”的民眾將會成為將礙事的權貴們屠.殺殆盡以後最好的選擇。
墨蘭斯清醒得明白自己是最優秀的政客，從來都不是什麽偉大的“救世主”、神壇上閃閃發光的聖人。
他的表面有多光鮮亮麗仁慈寬容，他的內心就有多猜忌冷漠骯臟黑暗。
能做出犧牲自己所擁有的一切來為人類謀求一個或許可能的自救機會，這件事連墨蘭斯自己都為自己感到震驚。
但他也確實累了。
偽裝一天很容易，想要偽裝一輩子卻很難，不如就讓自己的傳奇終結在一個漂亮的地方，等待多年以後的後人驚嘆景仰。
他殉的不是眾人交口稱讚的聖人大道，他殉的只是自己，從頭到尾，從始至終。
可是上天有病一樣地給了墨蘭斯重新來過的機會，原本他打算隨隨便便重回帝都星，隨隨便便當回帝國皇帝，隨隨便便混吃等死，不再去管身後民眾的死活。
這個時候，跟前世對待他態度完全不一樣的林池出現了。
還有一分少年青澀的林池因為擔心被他救出來以後就表現得過分陰沈的小墨蘭斯，經常帶了點傻氣地張開雙手，要求小墨蘭斯撲到自己懷裏來，跟自己進行他在被困聯盟以前很喜歡的抱抱舉高高轉圈圈互動，希望能借此促進小墨蘭斯走出陰影。
實際的心理年齡絕對超過林池外表年齡的小墨蘭斯：“……”
丟人！
得不到小墨蘭斯的回應，林池更擔心了。
他本著“山不來就我，我去就山”的想法，撲過去就抱住了因為身體條件限制躲不開的小墨蘭斯，然後把他舉高高轉圈圈，帶他騎大馬，曬太陽，到處去玩。
小墨蘭斯反抗了幾次，但他的身體年齡就擺在那裏，根本反抗不了成年強A的林池。
後來他就麻木了。
從麻木到習慣，最後熱衷於在林池面前裝乖賣慘，狡猾地憑借外表博得各種各樣的同情憐憫陪伴，無條件的關愛。
墨蘭斯懷疑過林池是否也是重生的，但經過他各種細節上的試探，他能肯定這個幾乎無條件地守護著他的林池，絕對不清楚前世的事情。
或者說，他不清楚所有的細節。
真有趣。
墨蘭斯收住倒映著林池身影的冰藍色眼眸裏，極.端病態的獨.占.欲，輕輕地擡起手極盡克制地捏了捏他冰涼的耳垂。
事實上，墨蘭斯覺得，就算活了兩輩子，大概也只有一個林池能看穿他全部的偽裝。
但林池並不是一個像他那麽能理智到近乎無情的人。
他會被自己固有的情緒傾向蒙蔽。
因為不完美，所以更完美。
完美得無時無刻不在引誘墨蘭斯想把他給吃掉，拆開他，欣賞他臉上不一樣的神情，只有他一個人能看的獨特模樣。
林池的潛意識敏感地察覺到了危險。
然而，他的脊背一寒，最終卻往墨蘭斯的懷抱裏更深地拱了拱，像一只尋求主人安慰的可憐小寵物。
在林池現在的想法裏，墨蘭斯就是他最重要的人。
因為Alpha對Omega擁有的絕對標記後支配權。
他不能失去墨蘭斯。
他太喜歡墨蘭斯了，他甚至都無法想象自己失去墨蘭斯以後的場景。
或許連生命都會失去存在的意義，整個世界都褪掉美麗豐富的色彩。
那個自己身體裏可能存在的“第二人格”留下的“召喚方式”並沒有起效，林池有一點近乎盲目的猜測。
他懷疑那個“第二人格”已經消失了。
“第二人格”並不想破壞他的生活。
林池莫名地對自己產生了一種子虛烏有的感激，眼角的淚珠終究滾落。
他一定會保護好墨墨的！
謝謝成全！
也就是恢覆正常狀態的林池並不能同步從記憶裏了解到異常狀態下自己的心聲，他要是知道的話，就算冒著暴露的風險，也一定會在沙灘上寫上八百字的小作文，以此來讓異常狀態下的自己清醒地認識所有的情況。
也幸虧他不知道自己心裏在想些什麽，要不然林池還會不會在聯盟呆著，留在墨蘭斯的眼皮子底下都不好說。
連夜開機甲潛逃自閉是最大的可能。
墨蘭斯的吻落在了林池的眼角。
他的聲音低低的，如同夏夜的涼風。
“怎麽？”
林池的臉頰因為墨蘭斯過分縱容的行為而蔓上了些許薄紅，他抽了抽鼻子，沒有回答，只是先微微踮起腳尖，碰了碰墨蘭斯有些冷漠的唇瓣。
他輕聲道：“因為你太好了，所以覺得自己很自私。”
墨蘭斯的唇角淺淺地揚起：“這樣就太好了？”
林池眨了眨眼睛，用力點頭：“嗯！”
墨蘭斯的眼簾低垂，原本琉璃雪藍的瞳色忽然變幻成了壓抑的深海墨藍，潛湧著無數暗流。
“沒關系，你還可以更自私。”
他說這種話的時候簡直就像惡意引誘人墮.落的魔鬼。
“愛一個人，本來就是自私的，想要把他關起來鎖起來囚.禁到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的。”
林池本能地感覺不對。
可這種狀態的他根本說不出什麽話來反駁墨蘭斯。
只能毛骨悚然地乖巧附和墨蘭斯的說法。
反正，小甜O本來就不“應該”想著離開標記自己的Alpha。
哪怕自己是個Alpha，無法被墨蘭斯標記，林池也不想離開他。
盡管林池已經意識到了墨蘭斯對感情的偏激，但他就算正常狀態下也無法否認墨蘭斯剛剛說的那一句話裏，至少有一部分是對的——真的愛上一個人，確實會想要永遠跟這個人長相廝守。
在林池楞神的時間裏，墨蘭斯一把將他揣進了懷裏，溫柔地攏緊了他身上的長袍，將他好好地包裹成一團。
林池的身體其實不好。
他現在的情況，自己很容易就會忽視，只能靠別人的悉心呵護。
長達二十年的星海指揮官生涯，林池承受了太多，就算有墨蘭斯的暗中幫助，讓他比前世更早更順利地走到了第一指揮官的高位。但沒有林池自身不要命的努力，他根本不可能成為帝國百年史上最聲名顯赫的平民出身的第一指揮官。
海邊的午夜風挺冷的。
白金色的長發被吹拂四散，給墨蘭斯俊美絕倫的臉龐增添了幾分幽暗的鬼魅，宛如從地獄裏爬出來毫無人性的惡.鬼。
乖乖按照上級命令提前結束休假繼續監視墨蘭斯的拉菲特外交官坐在懸浮車最不起眼的陰暗角落裏，他凝望著不遠處看似溫柔地“公主抱”著“林琿”的瘋A大帝，總感覺身後什麽地方漏風。
有一點點怨靈纏身的詭異味道。
他越是盯著膚色白皙五官冷厲的墨蘭斯看，就越是渾身發冷，仿佛遇見了什麽恐怖的天敵。
可是……人類有天敵嗎？Alpha有天敵嗎？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林池都表現得十分完美。
他每天不是離開星艦，前呼後擁地在帝國執行官或者軍部士官的陪同下，前往聯盟首都星的各處著名景點游玩，就是在紙醉金迷的耀眼商圈裏流連，優雅地行走於聯盟的上層Omega圈子裏，憑借完美的Omega操守以及個人品行得到了貴O們的接納。
標準的上層貴O生活模式。
如果不是聯盟已經知道了林池的第二性別，沒有人會懷疑他不是Omega。
眼看著距離帝國使團對雙方的合作商談的尾聲臨近，李華從小舅顧銘溪那裏得到了林池很可能會在近期離開聯盟星域的消息。
他最終還是鼓足勇氣，給林池發出了一份邀請。
邀請他跟自己一起去那間“女仆餐廳”再看看，甚至再去一趟貧民窟。
單純的Omega總是會做單純的事情。
對於李華來說，他不知道還有什麽地方，比這兩個地方更值得林池記憶——他不想林池記住在高級Omega學院鐘樓下發生的事情，因為那次刺.殺根據調查的結果顯示，是沖著他李華來的，沖著顧銘溪最寵愛的親侄子來的——林池似乎只是受他的連累。
他已經從跟小舅舅匯報對林池的甜品測試結果時，那種耐人尋味的反應裏確定了這個林池很可能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林琿。
其實他本來就有所疑慮。
因為他認識的林琿，時刻都保持著一種過分緊繃的警惕，就好像……全世界都在追殺他，沒有一刻松懈。
“這就是你讓我看的成果？”
林池無奈的聲音喚回了走神的李華。
“啊？”
其實李華沒有想過，林池還會接受自己的邀請。
畢竟，連他小舅舅都會感興趣的“Omega”，一般都不是普通的小甜O，肯定能看出自己之前玩的試探測試他的把戲。
這從李華他媽處理各路想嫁給他舅的Omega的困難程度上來看，就很明顯了。
一個比一個難應付。
上一個被他小舅帶回來，非卿不娶的還是帝國阿爾卡迪亞親王的Omega女兒，幸虧她只是利用顧銘溪假裝跟他私奔把自己帶離帝國星域，在聯盟首都星呆了兩三天就跟真正的心上人跑了。
當時，李華他媽就沒能揭穿這位帝國皇室出身的超級O的真面目，甚至一度差點把小舅的家產交到對方手裏。
高級Omega學校裏有一門必修課叫“O學”，用於指導Omega如何看穿“目的不良”的Omega，並且對付對方。
李華是祖傳的該課程滿分大佬。
但他依然無法看穿林池的真面目，摸不清林池到底想要幹什麽。
絕大部分O接近他無條件地向他示好，都有他們各不相同的目的。
只有林池。
他好像真的是單純地在履行對他的承諾。
“篤篤。”
敲桌板的聲音。
哪怕這樣的行為可能有一點不雅觀，但林池實在是忍不住了。
他指著李華展示給自己的機甲設計圖，反問到：“你用星辰砂還用上癮了？”
李華順著林池指示的方向看過去。
那是他設計出來一架又一架的機甲全息投影圖。
清一色的粉紅。
不是貓貓，就是狗狗，還有兔兔。
“我沒有用星辰砂。”
雖然機甲都設計得很漂亮很美麗，但就算是異常狀態下的林池，他也不能對著這麽“刻板”的系列機甲設計表示讚揚。
李華似乎明白了為什麽林池會有這種反應。
他忍不住解釋到：“我……我想讓更多的Omega對機甲感興趣。”
林池擡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角，語氣稍微有一點重地反問他：“所以你覺得Omega就只會喜歡粉紅色？對粉紅色感興趣？”
不知道為什麽，自從接受李華的邀請到了這間“女仆餐廳”，在知道李華這段時間對餐廳的改造以後，林池的腦殼就開始泛疼。
總不可能是因為他又被下.藥了，他現在出門都隨身攜帶著一堆專業的保鏢精英，他們比他更清楚各種暗.殺綁.架套路，不可能犯之前的那種錯誤。
李華楞了一秒。
他沒想過這種問題。
因為在他所認識的Omega裏，很少有明確表示自己不喜歡粉紅的——不對，應該是根本沒有——難道不是絕大部分O都喜歡粉紅的嗎？如果不是這樣的話，為什麽所有針對Omega設計銷售的商品裏，粉紅色系永遠是銷量最好的？
林池反問了兩句，感覺頭更疼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住那種難受，繼續道：“Omega很少開機甲是因為嫌棄機甲不好看？”
李華有點懵：“不然呢？總不可能是因為真的沒有一個O想開機甲吧？”
雖然林池也承認直A設計的機甲確實很容易踩Omega的審美盲區，但他很清楚這不是根本原因。
即使是被Omega守則統治的林池也能意識到不對勁。
但他同樣也理解李華的無法理解。
一個人的經歷際遇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他能看見事物的什麽方面，會對事情做出什麽樣的反應。
林池推了推旁邊穿著女仆裝的那位來自貧民窟的Omega小姑娘。
“你來告訴他為什麽。”
李華並沒有對“女仆餐廳”做出太大的改變，他好像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能力有限。
所以，他采取的方法更加的簡單溫和——跟老板交易，保證在這間餐廳工作的O的基本人身安全，同時給願意努力的O一個學習更多的“非Omega”知識的機會。
就是因為自己曾經偷偷摸摸從各種邊邊角角學習機甲制造的艱難經歷，讓李華更容易在這一方面對其他普通的Omega產生共情。
他本身是個很聰明的人，要不然也不可能通過自學掌握了一定的機甲設計技術。
所以在經過反覆的琢磨思索以後，李華好像有些理解了林池當初的想法。
那跟他所接觸過的一切都不一樣。
不強調“美德光輝自我”，而是強調“美德”是否能起到想要的“效果”。
但他依然沒能完全理解林池當時的意思。
認真端茶倒水的小姑娘被林池推得懵了一秒。
她沒想到在兩位“上等O”高雅的閑聊裏，自己還能被邀請加入。
“不是……”她咬了咬牙，反駁了李華的說法，“是因為……買不起。”
聽到這種說法的林池揉額角的動作都停頓了一秒。
“……”
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但——
“你說的也有一定的道理。”
林池深吸一口氣。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想說這些話，但他確實忍不住。
因為他好像……曾經就有這麽一群“離經叛道”的Omega朋友。
被扭曲覆蓋的記憶過於模糊，以至於林池都無法從中了解到哪怕一點點碎片的時間地點人物事件。
但感覺還在，被灌輸的執念還在。
林池一把調出了李華設計的所有機甲操作界面。
“李華。”
被點到名的李華立刻挺直了腰板，這個時候的林池身上有一種令人格外信服的氣質。
“Omega不是傻子，你們只是沒有機會得到跟Alpha一樣的教育資源。”
這話說的好像有哪裏不對，但李華來不及深究，林池的下一句話就冒了出來。
“你設計的操作界面有兩種，純粹的傻瓜安全操作，更覆雜的專業操作。這個意識很好，但是——機甲的‘傻瓜操作’是犧牲了功能、效率換來的。你有沒有想過，一旦這種設計理念徹底普及固化，Omega操作機甲的上限很可能會被徹底鎖死？”
李華：“可……”
林池已經確定了身體確實不對勁，他一邊撐著異常的頭疼按下對呆在外面的執行官的警示按鈕，一邊繼續嘗試著把模糊記憶裏得到的，現在迫切想要表達出來的淩亂的東西托付給李華。
那是曾經有人托付給他的。
“你設計的機甲過於昂貴確實是一方面問題，但很多Omega並不是買不起，而是不能買，買了沒用，不會用，根本沒必要用！”
這次是李華深思熟慮過的點，他迫不及待地插話辯解到：“我考慮過這個，傻瓜操作就是為了滿足Omega的實際需要！機甲能保護O！有實用性！而且美觀，能引起大家的興趣！”
林池盡量讓自己保持克制。
“但你想過沒有，買得起機甲的Omega實際上根本生活在基本不需要機甲的安全環境裏？而確實需要機甲自我保護的O，他們根本買不起你所設計的機甲？而那些不缺錢的O又為什麽遲遲都對‘美麗’的機甲表現得無動於衷？畢竟，不是絕對沒有Omega機甲外觀設計師的。”
“所以，你到底想要設計什麽樣的機甲？還是單純地在自我滿足，盲目地急於向世界證明自己的獨一無二？唯一的Omega全機甲設計師？很不錯的噱頭，不是嗎？”
李華說不出話來了。
他甚至無法遏制地因為林池逐漸尖銳的話語，而瘋狂地想要轉身逃走。
沒有人能逃過虛榮心的魔爪。
這一刻，林池深琥珀色的眼眸都因為疼痛而黯淡了三分，但他依然沒有結束。
“我知道你邀請我今天出來，不僅是因為‘女仆餐廳’的事情，或者你設計的機甲展示。你也想借助我現在跟著帝國大帝的身份，給Omega反歧視□□增加一點砝碼吧？”
在說完這句話以後，他的眼前終於一黑。
他沒能聽見李華手足無措的否定。
這幾天林池其實休息得並不好，他在墨蘭斯的身邊要時刻註意保護自己Alpha的“秘密”，陪墨蘭斯亂.搞，還要精神緊繃地警惕那些可能對墨蘭斯跟自己造成威脅的人物。
他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小甜O，“突然”有一天居然要承受這麽大的壓力。
實在是……太難了。
驟然放松的林池緩緩地從沙發上滑落下去。
還沒等李華反應過來，就有Alpha從外面一腳踹飛了包間關閉的門。
“咣當！”
純黑貼身的魚尾長裙的裙擺飄揚，一條戰鬥系的完美長腿收住了攻勢，優雅地退回地面。
高跟水晶鞋的底錐輕落。
厚厚的毛毯吸收掉了外來入.侵者自身所能造成的所有聲響。
蘭斯洛特一身漂亮的貴族女A打扮，半長的粟色卷發恰到好處，碧綠的眼眸像一汪顏色逼人的翡翠。
美麗，但同樣滿身殺氣。
“林先生！”
她不可能在外面暴露林池的身份。
恰逢此時，李華的終端也跟著響了。
蘭斯洛特圓潤的眼睛一瞇，鋒芒畢露地瞥了李華一眼，最終還是開口命令到：“你接你的通訊，我照顧林先生。”
近似小蒼蘭苦香的Alpha信息素飛快地占領了除林池周圍以外的空間，跟蘭斯洛特本人一樣的鮮明絢爛。
李華被她的眼神嚇了一跳。
他立刻起身想要離開房間接通訊，就被蘭斯洛特補充地命令硬生生地按在了原地。
“你就在這個房間裏接通訊。”
蘭斯洛特很敬業地在保證林池的安全。
她才不會像宋星馳那個呆瓜一樣，因為一點點失誤輕敵而放走造成問題的嫌.疑人。
更多的Alpha精英執行官湧入了相對寬敞的房間。
他們的分工清楚，專業的醫護人員過來接手了昏迷狀態的林池，其他人員對剩下的一切進行地毯式的排查。
十分井然有序。
李華就看著蘭斯洛特小心翼翼地戴著手套扶住滑落的林池，熟練地幫助那位醫護人員完成對林池的身體檢查。
他被這種場面嚇得傻了一瞬。
但他畢竟是顧銘溪的大侄子，也經歷過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所以他在最後還是緩過神來，一把將已經徹底被嚇傻的那個端茶的Omega小姑娘護在了身後。
雖然他是柔弱的小甜O，但他也同樣可以保護……就算沒有能力保護別人，他也可以安撫自己的同伴。
小姑娘順勢抱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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